市场价格历来都是最天然而有效的“调控工具”,之前我国资源定价体制改革迟迟未有实质性推进,是令当下价格体制陷入通胀困局的最根本原因之一。低估的资源价格会成为推动投资需求的诱导性因素,反过来又会刺激对资源的需求。这正是价格改革延迟、价格管制所无法破解的体制性难题。因此,尽快调整宏观决策依据,强调以扣除食品和能源消费价格之后的“核心CPI”作为决策依据将更为科学。
电价是否要上涨,如何补偿电力企业的业绩亏损,已成为一个无可回避的现实问题。据报道,国家发改委能源局日前紧急召集了电监会、部分煤炭和电力企业及相关行业协会,就协调当前煤电矛盾问题进行讨论,希望能拿出一个均衡利益各方利益的良策。据透露,初步讨论提出的方案包括干预煤炭价格、上调上网电价、进行财政补贴、实施第三次煤电联动等,但目前并未形成统一意见。
各界无法就电煤价格问题达成协议,这并不出乎意料。因为电价的调整变化是直接涉及到宏观调控效果的大问题。事实上,根据2005年我国实施的煤电联动政策,如果半年内平均煤价比前一周期变化幅度达到或超过5%,则相应电价就应做出调整。煤炭行业协会去年的测算显示,与上一周期相比,全国电煤价格涨幅已经达到了13%。而在今年一季度,国内煤炭价格同比上涨了10.3%。电价迟迟未能按既定方案上调,导致电力企业成本开支激增。上市公司年报则显示,受电煤价格大幅上涨、而电价原地不动的影响,整个火电行业几乎全部陷入亏损。
单纯从维持企业基本生存的目的看,电价的确需要上调。然而更为关键的是,由于自去年下半年以来物价持续高位运行,一旦电价再行上调,势必直接增加全部下游企业和消费者的成本开支。由于电力需求本身的刚性特征,带给未来价格上涨的压力将会很大。对此,以遏制经济趋热和通货膨胀为主基调的宏观调控政策,显然无法随意放开价格。
其实,类似的问题并不仅仅在于电价一个方面,包括成品油等在内的多种资源产品价格,甚至肉蛋禽等居民生活必需品的价格,目前均处于或明或暗的价格管制状态之下。从避免通货膨胀恶化,缓解居民通胀预期角度讲,价格管制措施是有其一定的必要性的。但是从稳定和鼓励市场供给的角度看,价格管制有悖于通过市场手段平衡供给的原则。之前的成品油价格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:尽管国内成品油价格并未随海外市场一起上扬,但是价格管制的结果直接导致各地所谓“油荒”问题的频频出现,同样恶化了社会价格的心态,增加了社会生产的直接成本。类似的电价问题也同样存在,如果针对电力企业的亏损问题再不有所作为,电力企业必然会“借口”亏损而减少采购煤炭,继而引发“电荒”问题的出现。一旦夏季用电高峰来临,即便电价受到管制不得上涨,同样也会给社会生产带来一定负面影响。对此,相关部门必须早做安排。
事实上,市场价格历来都是最天然而有效的“调控工具”,之前我国资源定价体制改革迟迟未有实质性推进,是令当下价格体制陷入通胀困局的最根本原因之一。一边是资源企业要求涨价,同时也具有充分的涨价理由;另一边是决策部门却因宏观经济趋热而瞻前顾后,不得不一拖再拖。两厢的矛盾表明,需要对既有的宏观经济判断依据做出适时适度的调整,以便能够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现实需要。
现今,宏观调控已形成惟CPI是瞻的思维惯性,这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阻碍经济体制深层次改革的瓶颈。从现实经济状况看,往往是一旦CPI数据偏高,以货币政策为主的各种紧缩性政策便接踵而至。但目前CPI攀高的实际情况却是结构性特征明显:其一,国内的涨价因素主要集中于猪肉、鸡蛋等农产品价格的大幅上涨,而居民的许多其他基本生活物品的价格均没有大的变化,服务类、电子类产品价格甚至是降低的;其二,国际资源价格上涨是全球性的问题,涉及到新能源创造、美元贬值等诸多方面因素,中国国内并不具备调控的主导能力。而国内的农产品价格受制于农业生产周期的刚性制约,即便在有效的激励政策刺激下,也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够实质性地增加供给。因此,一味地以“失真的CPI”作为宏观调控和价格决策的依据,在短期内很难获得明显的政策成效,而过于看重CPI数据则更加会引起两方面问题。
首先,会导致调控政策在实践中失效,比如以加息等货币政策对付猪肉价格上涨几乎没有任何直接意义;其次,看似过高的CPI数据成为了阻碍价格改革推进的瓶颈,而提高资源价格是优化我国产业结构的必然选择和迫切需要,从某种意义上讲,电价、油价的适度上涨从长期看有助于产业结构的升级与优化,是中国经济转型必须要经历的“炼狱”之旅,本应是宜早不宜迟。因为投鼠忌器的缘故,相关改革一再延迟,最终只能在价格管制的形式下,让供求失衡的状况引发新的矛盾问题,电价和油价问题均是如此。
历史经验证明,改革一拖再拖会造成市场需求“虚火旺盛”,价格只会因需求过旺而上涨,而高价又反过来成为制约改革推进的瓶颈,最终导致改革的脚步被拖延。低估的资源价格会成为推动投资需求的诱导性因素,反过来又会刺激对资源的需求。这正是价格改革延迟、价格管制所无法破解的体制性难题。
因此,尽快调整宏观决策依据,强调以扣除食品和能源消费价格之后的“核心CPI”作为决策依据将更为科学。从核心CPI看,自去年9月份以来一直保持在较低水平,若以此为依据,电力、石油等资源价格改革当可大胆推进。如果短期内考虑到对CPI数据的冲击,可以通过积极发挥财政政策的效果,把给予企业财政补贴与完善价格机制改革统筹进行。但是,这同样不能成为再度延迟资源价格体制改革的理由。
